雪-入泥的清白

夜，雪，风。

一个人骑着车在回家的路上，十一月的寒夜第一次让小冷感到了冰凉。他的手扶在车把上，一动都不能再动了。入夜的寒风卷着迎面而来的雪粒，砸在脸上，身上，指头上的雪化掉，冻结，僵直地不能够弯曲。小冷看看如幕的黑天上翻飞起杂乱的心事，脚下踏车的速度在一点点的提升。他不敢骑的太快，因为也许天黑路滑他还无法刹闸，他又想骑的较快，因为真的是外面冷得让人急于逃窜。

一个雪人走进了楼门，小冷抖抖身上的衣服，甩落那些附着着的小东西，手伸到头上去拂落还为结冰的雪渣，呵~~，他一边往宿舍里疾走一边哈着手心，企图能够给自己一点点的缓和，但似乎不足以弥补。屋里只剩下了不多的一点点热水了，小冷像个机器人般的把手伸进了盖着盆底的那一洼中，幸福的露出一点点笑容。原来此时的雪已经不是儿时的玩物了，它不再给你全部的乐趣，而是让你享受与其抗争的自由。

那一年是在昌平呢还，小冷大一，也是这头一场雪，师大的朋友来看他。高速公路封路了，辅路的车流量又是那么的惊人，比约好的时间迟了三个小时。小冷在阳光商厦前的345支车站等待着这次与向往已久的见面，那一天的雪没有这么大，而且也没有夹着太大的风。小冷就这样在路边等待了三个小时，目送走了一辆一辆，又迎来了一辆一辆。

小冷等待的人叫做雪，他一直很是充满欢喜的想：在一个雪天里，迎来自己的雪儿，好是浪漫。两个人走在小路上，吱吱呀呀的脚下在响着。雪儿一心想到水库去看，因为小冷十分喜欢那里。那一次的冬天，水库里的岸边早已经结了冰，只是在阴沉的天空底下远远的湖中心还有一点点涟漪。颇为有趣的是靠近大坝的这一端有一艘小船，被冻在了那里，那是在水库放鸭人的财产。在昏暗中近近的蟒山，看不到原先的高与挺拔，在雪花飞舞中更加的安静。雪儿在山坡上一把拉住了小冷的手，在调皮的滑雪中寻找到一个支点。看上去一片的银装，感觉没有什么界限，无垠的目光所不能及……

短短的一个下午，就像是在仙境里散步，从校园里出来，沿着西门的大街一路向南，这时候的雪更加的疯狂了。抬头看路灯的时候，在一片漆黑的背景中，一团光芒里纷繁着飘落的雪花，更加的刺眼。走在车辙里，两个人的背影。

雪花又飘了，过了一年。

小冷从昌平回到了市区，在和平里享受着不和平，在新街口忍受着新借口。这一年的第一场雪下在了金工实习的时候。那一天小冷在做锻工，从宿舍一路小跑到实习车间，穿着厚厚的衣服，显然是失策的。一边来回锯着那块不大的长方形，一边看着窗外飘着的鹅毛。这一天，小冷的右手拇指磨了一个水泡出来，鼓鼓的象是鱼的眼睛。那一块铁被做成了一个小锤子头，鉴上了自己的学号，10。下班了，小冷一边抱怨着这种工作制度，活都干完了就是不让走，非得到那个点儿不可，怎么能提起积极性来嘛，一边飞奔着冲进雪地里。可惜的时雪停了。小冷换了衣服，走上了街头。那一天，北京的公路上趴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，交通瘫痪了。桥上的300路不敢下坡，乘客们只得自己下来步行；出租车的司机们那天很是高兴，因为不用一点点成本就可以坐收的钱；下班回来的人们左右扶携，还是时不时的滑倒；放学的孩子们牵着家长的衣服，慢慢的行走在光滑的路上；也有胆大的骑着自行车两只脚踏地的行驶。小冷只是散步，在想着自己的事情。不觉间，已经走到了师大的东门。小冷在门口犹豫着，最后决定了进去看看。两旁的树木远比化大的要粗些，要多些，遮在头上蔽住了天。14楼下的报刊厅中坐了坐，看到一群孩子们在雪地里踢球，那股快乐他的童年也曾经有过，可是现在长大了……

去年的冬天，一开始小冷特别想在第一场雪的时候回到昌平的水库去，可是那一天，在考试。这一年的雪没有什么特别的，只是小冷的想法有了一些的改变，因为后来他想在雪天里去爬香山。终究没有去成，水库的那只小船还会冻在那里么，也许路灯下的繁杂依旧，可是没了车辙里的两个背影。一个朋友跟他说，你别在那个时候去爬山吧，太危险了，就你一个人。小冷向来是个行为思想都很怪的人，铅笔盒中的上盖中“独行侠”三个字，曾经让老爸取笑。还真的是，小冷一直想做了自己的主，却一直无法成功，因为朋友们的影响实在是没有办法阻断。这一年没有再听说北京的交通被突如其来的大雪破坏，他习惯了。

时间过的真快，转眼大学的四年时光就淹没在了几场大雪中。这一次小冷事先得到了老天爷的信息，于是就开始了期盼。他不知道这一场雪中会有什么故事，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人。第一夜他失望了，眼看着天上下起来小雨，就开始了对第一片雪花的期待。第二天的早晨，小冷冲出了楼门，看到眼里的是光光的地板，他有些难受。晚上的时候小冷工作结束了，取车，出门。哦，天哪！这就是我的雪么？怎么看不到我的晶莹了？谁说第一场雪是最脏的吧，可这一次让我绝望，抬头是漫天的清白，低头却进入泥淖中，他叹息着。这就是最后的告别吧，风中的小冷瑟瑟发抖，远远的消失在黑暗中……

夜黑黑，雪飘飞，风吹散。

seedling 发表于 >2004-12-13 23:35:59